当前，在美国对华战略竞争与打压持续发力背景下，日本政府决定着手修改2013年版《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将经济安全保障以及后疫情形势应对作为重点谋划领域。近期种种动向显示，“新战略”有将经济安全及经贸事务战略化、政治化与“安全化”的倾向。2020年5月特朗普政府再度升级对于华为的“断供”措施后，日、欧的相关经贸政策对我确保产业安全乃至经济发展愈显重要，日本的战略动向可能给以华为为首的我高科技企业带来系列重要影响，进而牵动中日关系敏感神经，影响两国关系发展。 

　　值此局面，我产学研界有必要加强交流、共研形势。2020年7月10日，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华为公司）公共及政府事务部北京办公室副总监陈恒女士到访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受杨伯江所长委托，吴怀中副所长与陈恒副总监共同主持远程视频会议，与派驻东京的华为公司日本代表处公共关系部成员进行了直接互动。与会人员围绕日本国家安全战略调整及其经济安保政策前景、中日关系发展现状、华为在日营商环境等议题，开展了坦率和积极的交流。 

　　首先，就近期日本经济安全政策可能事涉华为的如下问题，双方进行了研讨：第一，华为预测美日联动打压华为的最坏情况为何？如果日本迫于美压也采取“断供措施”，华为整体业务遭受冲击程度如何以及是否已做相应预案准备？第二，在日采购半导体配件方面，华为目前多大程度上受到日本外商投资法及相关进出口管制政策的影响？第三，在日产品销售方面，华为有无受到日本政府采购等限制政策的影响？日本民企对华为及产品销售（如5G）的态度如何？第四，日本收紧经济安全政策之下，华为在日业务存在哪些具体困难？等等。  

　　华为公司日本代表处公关部部长林啸及其团队对上述问题做了具体回应，主要观点为：第一，在日采购零配件方面，华为整体上还未受到日本经济安全政策的影响，目前仅在采购半导体制造设备方面受到部分影响，但这些设备只占华为采购量的很少比例，并未影响全局；第二，对于日本政府采购限制政策，华为也基本不受影响，因为华为面向的主要客户是日本国民或民企，如果说受到影响，可能主要是间接地压缩了华为未来参加日本政府采购的空间；第三，如果出现美国极限施压，日本因此通过出口管制全面封杀华为，华为的损失将很大、处境将会更加困难，因为依赖日欧部分的供应比重正在加大，时间差使华为尚未做好对日替代（尤其半导体零部件）的足够准备；第四，华为和日本企业的贸易往来一直都很密切，因此如果日本政府限制华为的举措影响到华为在日本区的销售、元器件供应、日方设备投资的话，也将对日企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所以华为研判日本不会轻易走到这一步；第五，受日本经济安保政策的影响，当前华为在日整体环境较为压抑，尽管日本政府没有明确出台限制华为措施，但日本民企对政府政策表态的理解趋于消极保守，这给华为在日开展业务带来了诸多压力和不确定性。 

　　随后，林啸部长向我方介绍华为非常关注当前日本日益收紧的经济安全政策，双方就以下若干焦点问题进行了讨论交流：第一，经过几年回暖改善并面对疫情合作之需的中日关系，为何会出现波动和曲折？第二，随着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经济班”的设置，日方经济安保政策是否会逐步加码、全面展开？第三，类似2019年的对韩出口管制政策是否会扩展到其他国家，对华“运用”的前景如何？第四，随着自民党内部出现反华杂音、日方鼓噪涉海问题、安倍政府试图调整安全防卫政策等，中日安全关系及结构性矛盾是否正趋紧并激化，当前两国关系改善局面是否出现了重大的、较为关键的变数？第五，日本的政府采购限制政策是否具有持续性，对华产品出口限制的导向及前景如何？ 

　　我所科研人员就此进行了解读与回应。吴怀中副所长指出，从今年5月前后起，安倍政府对华政策出现一些消极动向，原因是其根据形势判断：第一，美国打压中国及中美战略竞争加剧是中长期态势，中美“越顶”外交以及日被美“抛弃”可能性不大；第二，安全与海洋问题方面，短时无解，日本日益无力单独应对中国“压力”；第三，在选定节点和可控范围内，联手美西方、趁势借机，在规则及技术领域设限中国，有利日本保持“立国之本”的经济竞争力。这些因素，加上日本国内政治压力，使安倍内阁产生某种“底气”及必要认识，回调之前的对华策略，谋增竞争优势、改变不利博弈态势。当然，日本政策虽“跑偏”但依然保有底线。受累于经济下行、奥运延期、疫情加持等多重压力，保经济仍是日本政府“刚需”，安倍在执政收官之际亦迫切需要交出像样的经济成绩单。所以，日本对华政策不会像美国那么绝决，趁机操作、“软抗”为主、留有余地、避免破局，是其主流考量。 

　　我所张晓磊副研究员指出，目前看中美将处于长期战略竞争态势但不会“撕破脸”，日本的经济安全政策在对华层面防御性或会越来越强，但不会发展到选边站队的极端态势，中日经贸合作空间依然乐观可期。我所副研究员孟晓旭认为，日本强化安全战略，既和美国战略变化、中美竞争等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有关，也和新冠疫情发展下日本国家安全面对的新形势有关，还和日本自身的安全战略相关；当前的日本更重视规则，试图用规则而不是以实力影响中国。田正副研究员分析了日本设立国家安全保障局“经济班”的目的，指出其具有系统梳理日本国内技术、加强经济安全领域“官民协作”等作用，并分析了近期日本防止技术流出、调整产业链布局等最新政策动态。陈祥助理研究员谈到，日本与华为的关系除了夹杂着国际关系之外，还存在科技战略的竞争关系，需关注日本制定6G发展战略和2021年第六期《科学技术基本计划》的动向。 

　　最后，吴怀中副所长和陈恒副总监均认为，通过此次产学间交流，双方对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有了更加深入和客观的认知，进一步密切了我所与华为公司间的联系，并就今后创新合作形式、保持密切沟通达成初步共识。             

（陈祥 张晓磊 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