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第83届日本高中棒球选拔赛如期在兵库县西宫市的甲子园球场开幕。据时事通讯社报道，这是自3月11日东日本大地震发生以来举办的第一场全国规模的体育赛事。就在几天前，商业性的棒球联盟巨人球团刚刚在社会舆论的巨大压力下，做出了推迟比赛的决定。国难当头，一个照开不误，一个被迫延期，二者待遇如此不同，只因甲子园球赛在日本人心目中，已不仅仅是体育赛事，而是一种精神象征。青春的激情，激烈的竞争与严密的国家意识形态符号、复杂的历史记忆交织在一起，成就了一场场扣人心弦的比赛，也演出了一次次确认身份认同的全民性仪式。

　甲子园棒球赛分为春、夏两个赛季。夏赛起始于1915年，主办者是大阪朝日新闻社；春赛起始于1924年，主办者是大阪每日新闻社。虽然最初由大报社发起，意在填补新闻空当及扩大商业利益，但在当时世界形势波谲云诡的时代背景下，甲子园棒球赛很快被填充了一系列的指代符号和象征意义，其中最为核心的意识形态，就是选手与武士、比赛与战争之间的拟似与关联。

　从1915年第一次比赛开始，主办方朝日新闻社就开始使用战争词汇来解说比赛，例如“垒”、“攻击军”、“守备军”、“一垒刺杀”、 “本垒生还”等，无不是活生生的战场写照。单败淘汰的赛制，暗示着残酷的优胜劣汰规则，球队之间的厮杀成为“激烈的列国竞争”的缩影。当然，在这些安排中，自然少不了与天皇及国家的连带。开幕入场式被称为“日本魂的行列”，由太阳旗打头，而比赛的优胜者则获得皇家御制的奖旗。中日战争爆发后的1938年，每天首场比赛之前，选手与观众都要遥拜皇宫、默祷武运长久、合唱爱国进行曲。由此，选手成了为名誉不畏牺牲的武士，比赛成了为生存拼死奋争的战争，甲子园成了国民元气的生成之地，成了向国家宣誓忠诚的仪式之地。自1946年，夏季赛事改在8月15日，即“终战纪念日”举行。中午时分，所有赛事都要为一分钟的默祷而中断。甲子园棒球赛新添了镇魂的内容，但其比赛名称、比赛规则无一有变，其意识形态意义也无根本转变。

　知道了以上的历史背景，也就不难理解3月23日开始的甲子园比赛，其待遇为何特殊了。赛场上下“加油！日本”的标语口号、网络留言中对球队、选手的热情鼓励，无不承载着日本民众希望国家早日实现灾后复兴的强烈意愿。开幕式上，球场内的所有人员首先为此次震灾中的遇难者进行默哀。之后，选手代表誓言，“将感谢生命，全心全灵、堂堂正正地进行比赛”。

　无独有偶，同样在3月23日前后，两条来自美国的消息，成为备受日本人瞩目的新闻。一条是“美国副总统、国务卿激励日本：全世界都在注视着其勇气”，另一条是“《华盛顿邮报》评论称，日本将东山再起，灾后复兴完全有可能”。这两条新闻一经发布，就迅速位居“雅虎日本”新闻点击排行榜和留言排行榜的前列。在几百条网络留言中，“身为日本人的骄傲”、“日本必将重新站起”、“勿忘大和魂”等表述反复出现，可见美国对日本的攻心外交，在日本国民层次引起强烈共鸣。在这次“二战以来最困难的时刻”，日本的灾后复兴已在心理层面拉开帷幕。▲（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