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购岛”闹剧与日本国民情绪
2012年中日两国迎来邦交正常化40周年,两国都在积极开展庆祝活动,然而恰逢此时石原慎太郎等人蓄意制造了东京都购买钓鱼岛等一系列事件,严重破坏了庆祝氛围,严重影响了中日关系。
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4月16日在美国讲演,表示东京都计划在年内购买钓鱼岛,由此拉开了“购岛”闹剧的序幕。尽管这场闹剧目前尚未结束,但我们仍可从中发现一些问题,尝试加以分析探讨。
截至目前为止,“购岛”闹剧大致经历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主要是东京都主导下的“购岛”活动。4月23日日本冲绳县石垣市市长中山义隆与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举行会谈,声称赞同“购岛计划”并愿意提供协助。四天后,东京都政府开设募捐银行帐户,呼吁广大民众捐款,到8月6日为止,共计收到款项14亿1182万日元。第二阶段主要是中央政府主导下的钓鱼岛国有化活动。6月11日日本众议院就东京都政府“购岛”议案首次召开听证会。7月7日野田佳彦首相在“卢沟桥事变”纪念日宣布拟将钓鱼岛国有化。从目前看来,“购岛”闹剧主要表现出了以下几个特征:第一,从时间上看,不合时宜。“购岛”事件的发生正值中日邦交正常化四十周年,严重影响了纪念活动的展开;第二,从程序上看,地方“绑架”了中央。东京都率先发起了“购岛”活动,它煽动了部分日本国民的爱国情绪,迫使日本政府不得不召开听证会,并最终使之开始考虑钓鱼岛的国有化问题。第三,从规模上看,石原试图使“购岛”活动国际化。石原慎太郎趁在新加坡参加“21世纪亚洲大城市网络”大会之机高调表示,要在7月27日伦敦奥运会开幕前在《纽约时报》或《华尔街日报》刊登宣传“购岛计划”的广告,以增加国际影响力,并试图将“购岛”计划与美国重返亚太战略扯上关系。
“购岛”计划并不完全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它与亚太局势、日本国家发展战略和日本社会发展不无关系。“购岛”计划迎合了美国亚太战略的转变,同时也有明显具有挑衅中国的意味在里面,石原等人企图通过“购岛”计划来提高日本国民对不断崛起之中国的恐惧和危机意识。石原等人认为,“购岛”计划符合日本国家发展战略,通过“购岛”事件来促进日本政界和国民的自立意识,激化中日矛盾,以有效推进日本走向正常国家的发展进程。并且,就如《冲绳时报》所载之《在此时石原所做发言令人遗憾》社论中指出,石原这样做似乎也是为给因长期处于低迷经济的、充斥着封闭感的日本社会打开一个缺口,将国民情绪引向领土民族主义。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石原认识到、并高调迎合了20世纪90年代以来日益高涨的日本民族主义国民情绪。衡量民族主义主要有两个指标,一个是民族自信心,一个是爱国心。据调查,90年代以来日本人的民族自信心不断下降,1998年认为“日本人与其他国家相比,有极其优秀的素质”的比率占51%,比1988年降低了11%。认为“日本是一流国家”的比率占38%,比十年前降低了12%。认为“即使现在日本还有很多东西要向其他国家学习”的比率占13%,比十年前降低了2%。 日本人民族自信心的发展轨迹与经济发展的轨迹基本是重合的。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国民的爱国心并没有因经济的衰落而有明显的减退。这一时期的民族主义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此时的民族主义不是战前极端排外的民族主义,承认日本仍有向先进诸国学习的地方。第二,谋求大国地位。第三,在历史问题上试图尽快翻过战败一页。第四,试图修改宪法,重建大规模武装力量。
就石原慎太郎个人来说,此次“购岛”计划既体现了他的政治理念,同时也是他即将展开的政治行动的一个前奏。石原的政治理念与他的美国认识紧密相关。石原对美国抱有的心态是:实用主义的依赖心理和根底里的怀疑主义。土居健郎认为依赖不仅是理解日本人的精神结构也是理解日本社会结构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概念。 然而这种心理一旦脱出日本社会,放在国际政治领域,其表现就大相径庭了。石原对美国的依赖,不是日本社会集团内部的有“义理”有“人情”的依赖,而是一种实用主义的依赖,即需要的时候依赖,不需要的时候试图摆脱。而这种心态归根结底在于他是从根底上对美国抱有怀疑主义态度的。石原慎太郎在新近出版的《新堕落论》一书中明确指出,钓鱼岛问题将来会更加白热化,它无疑是中美日三者关系的关键所在。然而,因为美国本国法律的限制和钓鱼岛斗争的复杂性, 美国的核保护伞和安保条约并不能真正有效保护日本在钓鱼岛问题上的利益。石原认为日本自战败以来,65年来所享受的和平与其他国家所努力追求而获得的和平迥然不同,是由具备着危险的军事力量的怪物的“解体操作”作为代价而实现的和平。因此,日本看起来似乎是长期隶属于美国,像美国的“妾侍”一样的国家。日本应当自立。石原引用汤因比在《历史研究》中的观点,一个大国的衰落和灭亡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其中最重要的导致其衰落的原因就是,对于有关自己的重要事情自己不能决定。今日的日本正是如此,日本对于自身的重要事情不能不征求美国的意见,归根结底并不能按自己的判断来行事。“这是国家的堕落,在这样的国家中国民也堕落了。”另外,石原的“购岛”计划与他的政治行为也不无关联。就如政治评论家浅川博忠所说,“购岛”计划与石原意图重新回归中央政坛,想要建立新党,同时也是为了日后作为“大选的候选人”赚取分数。
尽管钓鱼岛国有化在日本国民中的支持率很高, 但是政治和外交事务都关系着国家的生存和发展,更加需要理性、协调性和前瞻性,作为日本政治家当需有对社会的把控能力,具备对社会运动和国民情绪的抑制能力。如果日本政治和外交被激情化的国民情绪所绑架,将是一件可悲和可怕的事情。对于未来这场“购岛”闹剧的走向,我们需要主要关注以下几个动向:第一,“购岛”事件对日本政局的影响。“购岛”及其衍生事件,是否会对即将面临的大选产生影响。第二,“购岛”事件对日本国家发展战略的影响。“购岛”及其衍生事件,对日本的大国化发展是否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第三,“购岛”事件对中日美关系的影响,石原等人欲利用“购岛”事件将美国拉入进来,一旦问题激化中国该如何应对,该如何协调与美国的关系。这些都是今后值得关注和思考的问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NHK放送文化研究所編:『現代日本人の意識構造』、日本放送出版協会、2004年
2.高增杰主编:《日本的社会思潮与国民性》,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第56~61页。
3.土居健郎:《日本人的心理结构》,阎小妹译,商务印书馆,2007年,第17页。
4.日美安保条约规定,缔约国只有在日本遭受武力攻击,国家的和平和安全受到威胁时才会按缔约国本国宪法上的规定和手续来采取行动应对共同的危险。但是,关于钓鱼岛问题,是一个中日军事力量、警察力量和民间力量相互参杂、明暗交错的斗争,并没有在日美安保条约的确定保护范围内。
5.据日本新闻网7月16日报道,日本《读卖新闻》发起的一项最新舆论调查结果显示,有65%的日本国民支持“购买钓鱼岛”。而到了8月初,据日本时事通信社的舆论调查显示,对于野田内阁的钓鱼岛国有化方针,有73.7%的人表示赞成,有10.8%的人表示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