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日本核泄露危机中的“核能外交”
危机之后,日本政府积极开展“核能外交”,尽可能弥补此次福岛核泄漏危机给国际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日本的“核能外交”框架由多边条约和双边协定构成。多边条约主要由核能事故通报条约、援助核能事故发生国条约、安全利用核能条约、放射性废弃物管理条约等组成,俗称为“核安全四条约”;此外,日本还和美、英、法等国缔结了双边条约。日本外务省等外交政策实施部门也将进一步加大力度实施近年来实施“核能外交”中所倡导的“3S外交”方针,即将遵守国际原子能机构为确保核不扩散而实施的保障措施(Safeguards)、核安全(Security)以及安全利用核能(safety)作为政府对外核能合作的行动指南。
一、日本全力应对核泄露危机
此次核泄漏危机事件具有不确定性、威胁性和紧迫性三个主要特点。一是事态的不确定性,此次危机的爆发十分突然。日本安全利用核能的技术与能力当属国际领先水平,国内主流舆论也常以此自居,认为本国核能设施坚不可摧。据解密文件称,国际原子能机构早在两年多前就曾警告过日本,如果发生强烈地震,将导致其核电站面临“严重问题”。但这一警示在地震高发国日本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另一方面,绝大多数危机在爆发时人们无法获得足量的信息,因此无法把握危机的性质、趋势及影响。二是事态的威胁性。此次危机对日本乃至国际社会的根本利益带来了重大挑战,国际舆论甚至曾担心该危机将最终酿成无法收拾的核灾难。由于担心日本政府不能有效控制核泄漏,多国政府提高了安全警告级别,要求本国在日公民考虑离开日本。三是事态的紧迫性。在危机过程中,决策者应在尽可能收集准确信息的基础上完善指挥系统,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作出判断。
在罕见的“复合型灾害”面前,日本政府正在尝试“三管齐下”应对这场灾难,主要措施有:
第一,在应对危机的决策机制层面,日本政府相继设立官邸对策室、核能灾害对策本部以及福岛核电站事故对策统合本部,以期统一政府内外各相关机构共同应对核泄漏危机。这一突发、重大、敏感事件发生后,菅直人内阁承担起全力以赴应对危机的历史重任。3月11日,虽然并未确认是否有放射性物质对外部造成影响,但菅直人仍根据《核能灾害对策特别措施法》发布了“核能紧急事态宣言”。此后,日本政府内部(首相官邸、防卫省、警察厅、经济产业省、外务省、厚生劳动省、环境省、国土交通省、文部科学省等部门)及东京电力等机构正联手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恶化。但由于缺乏应对此类危机的经验,更缺乏有效控制核泄露的预案,在事件发生伊始,日本政府协调能力不足、信息发布混乱的例子仍时有发生,以至于在危机过程中一度被认为“几近失控”,菅直人亦曾措辞严厉地批评福岛核电站所属的东京电力公司故意隐瞒核泄漏信息。
第二,请求国际原子能机构及相关国家的支援。日本是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成员国,按照规定,日本有义务及时将有关情况通报国际原子能机构,并由该机构转报其他成员国。在紧急情况下,可请求该机构予以援助。日本经济产业省原子能安全保安院在向国际原子能机构通报情况时,将福岛核泄漏事故等级为国际核能事件分级表的“五级”。危机发生后,国际原子能机构曾表示,若接到日方的具体派遣请求将迅速做出回应。3月14日,日本政府正式向该机构提出请求,希望派遣专家小组,与日本当地专家联合作业。
第三,在外交上就事态进展向驻东京外交使节、外国媒体等进行通报和说明。日本是核泄漏危机事件的肇事方,有责任向外界通报现场情况及日方对形势发展的评估和预测。针对国际舆论集中批评日方信息不足及公布迟缓这一问题,菅直人表示将最大限度透明地传递信息,称“我承诺向全球毫不隐瞒地公布信息”。在外交层面,日本外相松本刚明分别在3月14至15日召开的八国集团外长会议和19日召开的第五次中日韩外长会议上介绍了日本应对核泄露事故的情况,表示将及时、准确、透明地对外提供信息。考虑到国际社会对核泄漏表示出来的担忧,自福岛第一核电站一号机组发生爆炸的次日始,外务省每天向各国驻东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说明最新情况及日本政府采取的应对措施。此外,外务省还加强信息发布力度,每天召开海外媒体的记者会。日本政府指示驻国外大使馆及领事馆,如当地媒体需要,尽快向其提供第一手资料,介绍最新情况。外务省发言人也表示,今后的重要课题在于如何应对海外舆论。
二、日本的核泄露事件冲击国际关系
突如其来的日本核泄露危机,给国内外造成了强烈的冲击。这场危机促使各国共同思考、合力应对,又成为今后一段时期日本外交工作的重点领域之一。
危机发生后,国际社会及时向日本提供了核能方面的专家及技术援助。16日,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对日本核电站状况感到担忧。为与日本政府尽快就核事故问题进行沟通和确认,18日,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天野之弥对日本进行了紧急访问。天野之弥于2009年12月1日出任该机构干事长,之前曾任日本外务省核不扩散及核能大使,精通核能的管理、使用及国际合作。在会见菅直人时,他提出将派遣由环境监控和医疗援助的精干专家赴日,向日本提供信息和技术支持。在会晤松本刚明时,他强调“国际社会对此高度关注,国际原子能机构也将全力处理。”另外,据日美间业已签署的核能共同行动计划,当日本出现核泄漏等危机状况时,美国当提供必要的支援。美国国防部负责东亚事务的副助理希弗15日在众院军事委员会小组会议上表示,此次美军支援日本对于加强日美同盟意义重大。在日本自卫队进行空中注水作业之前,美方认为本次核电站的事故已经上升为“最大程度的危机”,再三要求日方采取必要行动。美国连续派出由多名核能专家组成的工作组携带先进设备和检测仪器抵达日本,对福岛第一核电站提供技术支援。17日,奥巴马称已经做好向日本派遣更多核专家的准备。日本的紧邻中、俄、朝等国也根据日本政府请求,决定向日本提供燃料及硼酸等紧急援助。
日本核泄漏危机事件的爆发,还在国际上引发了关于利用核能政策的大讨论。主要集中在从此次核泄漏事件中吸取了哪些教训,将采取何种措施确保安全利用核能,是否将调整核电发展规划等。在日本国内,围绕是否应继续发展核电,支持者认为,在“千年一遇”的大地震中,核电站遭受损伤是可以理解的事,不应该对发展核电站予以怀疑;而反对派则认为日本这样的地震大国不适合搞核电,应该以福岛核泄露危机为戒。日本自民党总裁谷垣祯一表示,“今后在推进核能政策方面将会很困难”。针对来自于国内的批判浪潮,日本官房长官枝野幸男近日在谈到核泄漏事故时称有可能对核能政策进行修改。
此外,日本核泄露危机亦将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他国的核能政策及监督体系。以美国为例,奥巴马所大力倡导的能源政策的实施将面临严峻挑战。尽管对能源政策的细节存在分歧,但总统、主流环保组织和绝大多数的两党国会议员都认同核能是种稳定的能源,且是应对气候变化的可选方案之一。直到日本此次危机之前,奥巴马还在致力于寻求数百亿美元新建核电站。今后,此类计划能否顺利通过都将成为疑问。即使有望兴建,核电站的选址工作仍难一帆风顺。在具体的操作层面上,美国核管理委员会正在对境内的反应堆进行全面评估。
作为日本的邻邦,中国也是国际原子能机构的重要成员国之一,日本的核泄漏危机不能不令我们“居安思危”。3月16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主持召开常务会议,专门听取应对日本核泄漏有关情况的汇报。他强调要充分认识核安全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核电发展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会议作出立即组织对核设施进行全面安全检查、切实加强正在运行核设施、全面审查在建核电站及严格审批新上核电项目的安全管理四项重要决定。有关部门将抓紧编制核安全规划,调整完善核电发展中长期规划。在俄罗斯、法国等核能利用大国,尽管主张不能“因噎废食”,但同时也认为缺乏应急准备可能招致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强调对国内核电站进行彻底的安全检查。




